生日快乐。（二更）
那几个字跟子弹一样狠狠穿透小鱼的心，泪水夺眶而出，顷刻间泪流满面。
直到这一刻，她才真正理解温砚所说的“空白”是什么意思。
她深陷在水深火热的炼狱里挣扎，温砚也在承受病痛的折磨，努力和死神抗争，抢回一条命回来见她。
小鱼闭了闭眼，任由眼泪浸润整张脸。
“他到底生了什么病？”
“他的脑子里长了一个东西，是在车祸后查出来的，因为生长的位置很危险，哪怕请来最权威的脑科医生也没有把握顺利切除，成功率很低很低。”
小鱼的心也跟着他的话沉入谷底，仿佛能感同身受温砚崩溃的情绪。
“难怪他会说腿不是最大的问题，身体里埋了一个隐形炸弹，他当时应该很绝望吧？”
“选择手术等于和死神赌博，很大概率会死在手术台上，不做也许还能多活一两年，所以他放弃了。”
Ethan心间涌现出一丝伤感的情绪，因为他亲眼见证了温砚从高位陨落的全过程。
“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给我打电话，后续的事全是我帮他安排的。我问他为什么不带上你一起去，他说，他的生命已经走到终点，但是你未来的路还有很长，他舍不得你为他做出任何牺牲，也不想你亲眼看着他死去。”
小鱼没有接话，扣紧桌沿的两手缓缓垂落在腿上，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一样，周遭忽然变得很安静。
她回想起他每一次发病时痛不欲生的样子，因为在她手腕上抓出红印，他愧疚地一遍遍地向她道歉，往后哪怕痛到快要晕厥也没有再伤过她。
那时候的小鱼还不懂，总是吐槽他太过黏人，殊不知他是真的把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对待，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，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死神会在哪个时刻突然降临。
想到这些，小鱼忽然笑了，嘴角咧到后脑勺，眼泪却越流越多。
“他苏醒后第一次时间想要回来见你，被医生拦住了，因为他当时的身体非常虚弱，需要观察很长一段时间以确保没有其他病变。他利用这段时间积极配合治疗，联系骨科医生治腿，经历了无数次的摔倒爬起，才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你面前。”
Ethan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小鱼，喉音带着几分沙哑。
“小鱼，温砚在回国时已经放弃自己，是你让他重新燃起求生的欲望，最后他做到了，谢谢你。”
有些话Ethan不会说出口，只会永远埋藏在心底。
那年的车祸，其实他和温砚都在车上，提议出游的人是他，事故发生时，温砚在最后关头护住他，谨遵恩师的遗言，希望他们相互关照。
Ethan固执的认为受伤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，甚至觉得长在温砚脑子里的东西也是车祸后遗症，所以一直陷在深深的自责中。
他对小鱼的感恩没有半份虚假，全是真心诚意。
温砚奇迹般地活了下来，他也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解脱。
*
那天的最后，小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咖啡厅，她和Ethan告别后，一个人沿着街边走了很久很久，压抑的情绪像是掉入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，宛如走马灯一样，脑海中不断闪过她和温砚的过往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小鱼拦了一辆计程车，报了温砚工作室的地址，她侧头看着车窗外发呆，直到手机振动，是Ethan发来的信息，一段文字和一个视频。
“在手术之前，温砚立了遗嘱，他死后，财产全部留给你，他知道以你的性格肯定不会接受，所以提前录了视频，希望我能连同他的死讯一起给你。”
视频的封面是剃光头发的温砚，小鱼光看一眼都觉得心脏揪得疼，心情平复了很久才戴上耳机，颤着手指点开视频。
身穿病号服的温砚静静地坐在病床上，头发全部剃光，双颊凹陷得厉害，精神状态看着比离开前还要差，他冲着镜头微笑，像是透过冰冷的机器凝视着千里之外的小鱼。
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，笑带宠溺。
“你先答应我不要哭。”
小鱼的心狠狠抽搐，她用力捂住嘴，抑制住泛滥的泪意。
说完第一句话，他沉默了很久，眼眉低垂，再抬眼，眼眶已然红透，喉音破碎得让人心疼。
“小鱼，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，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。对不起，我食言了，我没有陪你走到最后，没有机会成为你想象中帅气的老爷爷，其实我特别想见到你变成满头白发的老奶奶，再用嫌弃的口吻喊我糟老头子，就像你经常挂在嘴边的小流氓一样，我很喜欢这个称呼，因为我的确是这样的人，只要见到你就会想要拥抱和亲吻，想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。”
说到这里，温砚咧唇一笑，眼眶里滚动出大颗的眼泪。
“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很烦人，脾气古怪，又小气又记仇，内心也不够阳光，还好你没有真的讨厌过我，还好我这辈子可以遇见你，小鱼，你知道你有多好吗？你真的很好很好。”
他泪眼婆娑地盯着镜头傻笑，看视频的小鱼胸口疼得仿佛在撕裂，屈指咬在齿间止住哭腔。
“很抱歉我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，我没有背着你散步，没有公主抱，没有像其他男朋友一样事无巨细地照顾你，甚至没有抱着你做过一次。”
说到这里，视频内外的两人同时笑了，情绪舒缓几秒，他们同时哽咽到发不出声音。
温砚一直希望她不要哭，自己却先一步哭成泪人。
“小鱼，我能留给你的东西不多，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钱，有了这些，你和叔叔不用再两地分离，你可以选择出国留学，念你喜欢的专业，认识很多很多的新朋友。当然，如果你舍不得徐茵和唐澄宇，你也可以开一间咖啡厅或者书店，你会重新遇到让你心动的人，你们相爱，结婚，拥有自己的孩子，我希望她是一个女孩，和你笑起来一样可爱，会撒娇也会哄人。”
男人回想起她撒娇时的软腔软调，像一只小猫咪伸出爪子轻轻抓挠他的心，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舍和遗憾。
“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难过，你也不需要永远记住我，只要偶尔想起我时笑一笑，我就已经很满足了。”
他双瞳出奇的明亮，只是那束光停留的时间并不长，很快便被一片忧郁的灰雾遮盖。
“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，可是我现在好累啊，我好想回到小院，听你和外婆还有邹姨闲聊，说隔壁邻居的八卦，我偷偷吃完一整盘坚果，你气得揪我耳朵，说吃饭前不准吃这么多零食。”
他一口气说了太多话，呼吸变得越来越慢，肉眼可见的疲惫，最后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。
“提前祝你生日快乐，我最爱的小鱼，愿你这一生平安幸福，身体健康。”